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笼的包子一个个夹进竹蒸笼。油条在油锅里翻滚，滋滋作响，老板用长筷子翻面时，油星溅到围裙上，洇出深色的小圆点。隔壁桌穿校服的女孩咬了口茶叶蛋，蛋白上立刻露出月牙形的牙印，蛋黄沙沙地掉在塑料袋里，她慌忙用手去接，结果沾了满手。 “要两个鲜肉包，一杯豆浆。”我把硬币排在铁盘上，老板娘用油纸包包子时，纸边被热气熏得卷起来。她抬头笑：“今天比昨天早十分钟？”我点头，指了指她脚边的保温桶：“给住院的奶奶带的，她最爱喝你们家的甜豆浆。”老板娘往桶里多倒了半勺，豆香混着白雾扑到脸上，暖烘烘的。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比昨天淡了些。奶奶靠在床头，床头柜上摆着昨天没吃完的苹果，果皮已经发皱。她看见我手里的保温桶，眼睛亮了：“哎呀，又让你跑一趟。”我倒豆浆时，她突然伸手摸我袖口：“袖子怎么湿了？”我低头看，原来是豆浆溢出来，在袖口洇了块浅黄色的痕迹。“没事，路上走得急。”我扯了扯袖子，把包子递过去。她咬了一口，嘴角沾了点肉汁，我抽张纸巾给她擦，她突然说：“你小时候学用筷子，总把饭掉到袖子上，你妈气得要打你，还是我拦着的。” 下午去菜市场，卖鱼的摊位前围了三个人。老板正给一条鲫鱼刮鳞，鱼尾在铁盘里乱拍，溅起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，他甩了甩手，继续刮。穿红袄的老太太蹲在旁边挑青菜，叶子上的水珠滚到她鞋面上，她也不擦，只专心把黄了的菜叶掰掉。“这鱼新鲜吗？”穿蓝外套的大叔问。老板头也不抬：“早上刚到的，你看鱼鳃，红着呢。”大叔凑近看，鱼突然张嘴，他吓得往后退，撞到了老太太的菜篮子，青菜滚了一地。老太太也不恼，蹲下慢慢捡，大叔连说“对不起”，帮她把菜放回篮子，还多塞了两根葱。 晚上给奶奶擦脸时，她突然说：“今天那个卖豆浆的，是不是总给你多盛？”我愣了下，点头。她笑了：“她家儿子和你同岁，在工地干活，上次来医院看我，还带了箱牛奶。”我手上的毛巾顿了顿，水滴到奶奶手背上，她“哎哟”一声，我赶紧擦，她却摆摆手：“没事，暖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