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小小的，水珠溅在瓷砖缝里，慢慢洇出一片深色。隔壁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，张阿姨又在煎她拿手的葱油饼，油香混着楼下早餐铺的豆浆味飘进来，把晨雾都染得暖融融的。 “小陈啊，帮我递下酱油瓶。”张阿姨的脑袋从厨房门框探出来，围裙上沾着几点面粉。我擦干手，从窗台边的调料架上取下玻璃瓶，瓶身还带着晨露的凉意。“您今天起这么早？”我随口问。她接过瓶子时，手腕上的银镯子磕在灶台边沿，叮的一声脆响。“给闺女做便当呢，她公司附近的外卖贵得离谱。”她边说边往平底锅里撒葱花，绿油油的葱花在热油里翻了个身，立刻蜷成金黄的小卷。 我想起上周在电梯里碰见张阿姨的女儿，小姑娘抱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桶，说这是妈妈新买的。“她说外卖盒子不环保，非让我自己带饭。”当时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，可嘴角是翘着的。现在想来，那保温桶里大概就装着这样的葱油饼吧？金黄酥脆，咬开能看到层层叠叠的面皮，中间夹着薄薄的火腿片，或许还抹了层甜面酱——张阿姨总说，甜面酱是葱油饼的灵魂。 “您这手艺，开早餐铺肯定火。”我真心夸道。张阿姨笑起来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：“我闺女小时候啊，天天闹着要吃葱油饼，我嫌麻烦，总说‘明天再做’。后来她上大学，半年才回一次家，我才后悔，怎么没多给她做几次。”她顿了顿，用锅铲压了压饼边，“现在她工作忙，我就想着，能多给她做点是一点。” 水槽里的抹布已经拧干，我把它搭在暖气片上。窗外，晨雾散了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给张阿姨的银镯子镀了层金边。她正用筷子夹起葱油饼，小心地放进保温桶，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