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刮土豆皮，铁皮刨子刮过粗糙表皮的沙沙声里，突然听见阳台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探头望去，晾衣杆上的蓝格子床单正扑簌簌抖着，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从晾着的毛衣袖口钻出来，扑棱着翅膀撞上玻璃，又慌慌张张掉头扎进隔壁张婶家的防盗网缝隙里。 “这小贼，又来偷毛线！”张婶举着晾衣叉从屋里冲出来，叉尖戳着空气直晃悠，“上个月刚叼走我织到一半的袜子，今儿连毛衣都不放过？”她家阳台上晾着件暗红色开衫，左袖口果然缺了团毛线，露着参差不齐的线头，像被老鼠啃过的奶酪。 我举着半块刮完的土豆笑出声，想起去年冬天在小区花园见过这鸟。那时它蹲在雪地里，翅膀耷拉着，右脚缠着根红毛线，走两步就打个滚。我蹲下身想帮它解开，它却扑腾着往冬青丛里钻，结果被藤蔓缠得更紧，最后还是保安老周用长柄夹子把它夹出来，用指甲刀一点点剪断毛线。那团红毛线后来被老周系在工具房门把手上，说是“给小贼留个记号”。 “要我说就该下点药。”张婶还在嘟囔，手里的晾衣叉敲得防盗网“哐哐”响。我低头冲掉土豆上的泥星子，水槽里浮着层细碎的皮，像撒了把金黄的芝麻。“它要是真饿，我这儿有小米。”我指指窗台上的塑料罐，去年春天救的那只斑鸠养好后，罐里还剩半袋鸟食。 张婶撇撇嘴：“昨儿我还见它蹲在王老师家花盆里啄多肉，叶子都啃秃了。”话音未落，楼下突然传来“哗啦”一声脆响。我们探出头，看见三楼李叔家的玻璃花房顶上，那只麻雀正扑棱着翅膀，爪子底下压着片摔碎的陶土花盆——显然是它撞翻了晾在窗台的盆栽。 “造孽啊！”李叔举着扫帚从单元门里冲出来，麻雀却“嗖”地窜上梧桐树，藏在茂密的叶子后面，只露出一截灰尾巴。树影里传来几声细弱的“叽叽”，像是幼鸟的叫声。我抬头望去，枝桠间果然有个歪歪扭扭的鸟窝，用枯草和塑料袋缠成，几根红毛线从窝边垂下来，在风里轻轻晃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