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，看老板娘王姨掀开蒸笼，白雾裹着玉米香扑面而来。她掀开竹制蒸笼盖的动作很利落，右手用抹布裹着笼边，左手掀开时顺势往旁边一甩，雾气散开，露出底下金黄的玉米馒头和雪白的菜包。“今天这玉米馒头蒸得透，”她冲我笑，“你爸昨天还说想吃，我特意多蒸了两笼。” 我伸手去拿馒头，指尖刚碰到蒸笼纸就被烫得缩回来。王姨递来个铁夹子，夹起馒头在案板上磕了磕，蒸笼纸“沙沙”响着裂开，露出底下松软的馒头底。“小心烫，”她边说边把馒头装进纸袋，“你爸血糖高，这玉米馒头比白面的强，纤维多，升糖慢。”我点头，看她转身去给旁边的上班族装豆浆，塑料杯在手里转两圈，封口机“咔嗒”一按，动作熟练得像在跳舞。 摊位前的人渐渐多了，穿校服的学生挤在中间，举着手机扫码付款；遛狗的大爷蹲在旁边，看王姨给他的茶叶蛋剥壳；穿西装的上班族咬着油条，豆浆洒在领口也没察觉。王姨的丈夫老张从后面推来辆三轮车，车上堆着新送来的面粉袋，他擦了把汗，冲王姨喊：“面粉到了，放后头还是搁这儿？”王姨头也不抬：“搁后头，前头没地儿。”老张应了声，扛着面粉袋往里走，腰弯成个虾米，脚步却稳。 我咬了口玉米馒头，甜味很淡，带着玉米的粗粝感，嚼着嚼着能尝到点发酵的酸香。王姨突然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爸昨天来，说想吃我做的糖三角，我今早特意和了面，等会儿蒸好了你给他带两个？”我愣了下，想起上周回家，爸爸确实念叨过“以前单位食堂的糖三角，红糖流得满手都是”。我点头说好，王姨又笑：“你爸这人，嘴馋得很，年轻时在食堂抢饭，谁也抢不过他。” 八点半，摊位前的人少了些。王姨坐在小板凳上揉面，老张在旁边择菜，把发黄的菜叶扔进脚边的塑料桶。阳光斜斜照过来，落在王姨的蓝围裙上，染出点暖黄。她揉面的动作很有节奏，手掌压下去，面团“噗”地陷下去，又慢慢弹回来，像在和面较劲。老张抬头看她，突然说：“你头发上沾了面粉。”王姨伸手去摸，没摸到，老张凑过去，用手指帮她掸掉，动作轻得像在碰易碎的瓷器。 我拎着装糖三角的纸袋往家走，拐过楼角时回头看了眼。早餐摊的蒸笼还在冒热气，王姨和老张的身影在雾气里模糊成两个点，像幅没画完的水墨画。